课堂提问别搞成点名抽奖：那些低头的学生，早就在心里关了麦克风

上周蹲在合肥经开区一所初中的后排听了三节课，刚坐下就撞见最熟悉的一幕：语文老师攥着粉笔头扫了半圈教室，点了个第三排埋着头转笔的男生起来答《岳阳楼记》里”微斯人吾谁与归”的情感。男生站起来愣了三秒，憋得耳朵通红，最后挤出一句”不知道”。老师摆摆手让他坐下去，半句话没多问，转头就开始讲标准答案。 太真实了。

你以为的提问，只是走流程的点名

我跟着教研团队跑了快二十所中小学，见过的课堂提问，大半都带着”完成流程”的敷衍感。 有的提问根本不需要思考，”对不对？””是不是？””听懂了吗？” 全班扯着嗓子喊完一轮，其实连刚才讲的知识点是什么都没跟上。有的提问刚抛出去半秒，就开始点人，连在草稿纸上写两笔的时间都不给，答不上来就扣个”上课走神”的帽子。更有甚者，把提问当抓违纪的工具——看见哪个学生低头摸抽屉、转笔，直接点起来回答刚才讲的题目，答不出来就罚站半节课，美其名曰”课堂提醒”。

说实话，这种提问搞多了，学生根本不会把它当成和老师互动的机会，只会把它当成随机触发的”风险预警”。你一抬眼扫教室，大家就会自动把背挺得笔直，心里盘算着”千万别点我”。那些本来愿意举手的学生，慢慢也会缩回去：反正答不对要被说，答对了也就是走个过场，我费那劲干嘛？ 更有意思的是，很多老师的提问名单，永远固定在那五六个最活跃的学生身上。剩下的人坐满一整个学期，可能都没被点起来过一次。时间久了，那批没被点过的学生，会自动把自己归到”课堂观众”的位置——反正老师不会问我，我开小差、写别的科作业，也不会被发现。

真正的提问，是给慢半拍的人留台阶

上个月在南京一所小学听六年级的数学课，那个老师的做法，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楚。 那天讲分数除法，她在黑板上写完例题，转头问：”谁能举个生活里遇到除以分数的例子？” 问完她没像别的老师那样急着点前排举手的学生，反而靠在讲台边，手撑着台面，就那么等着。我在台下数了数，整整八秒。 八秒是什么概念？足够一个平时不爱说话的学生，把心里乱糟糟的想法捋顺，把手从桌子底下抬到半空中。 最后她点了个平时上课总缩在角落的女生。女生站起来脸憋得通红，说”我上次跟我妈买披萨，一个披萨切8块，我吃了3/4，算吃了几块，是不是就是除以3/4？” 老师当时眼睛就亮了，转身在黑板上把这个例子写下来，跟全班说”你们看，这个例子比课本上的还清楚，刚才你们想半天的，是不是跟她举的例子是一个道理？”

那节课剩下的时间，那个女生举了三次手。 你看，根本不是学生不想答，是太多时候，我们把提问的节奏卡得太死了。我们总想要”高效”，想要在规定的时间里把知识点讲完，根本不给慢半拍的人留反应的时间。学生站起来答不出来，我们第一反应不是”他是不是卡在哪一步了”，而是”你怎么上课不认真听”。 好的提问从来不是为了找一个能答对的人，给课堂凑个热热闹闹的进度。是要顺着学生的回答，往下摸——他是没听懂概念，还是会算但是不知道怎么说，还是根本就没跟上刚才的讲课节奏？遇到答不出来的学生，别着急让他坐下，把大问题拆成小台阶：”那你先告诉老师，这道题里你最熟悉的数字是哪个？””你觉得第一步要先算什么？” 哪怕他说的不完整，只要他愿意开口，就比你讲十遍标准答案有用。

别把”有没有被提问”，变成家校沟通的负担

我发现现在很多家长，接孩子放学的第一句话，必问两个问题：”今天上课被老师提问了吗？””答上来了吗？” 好像没被提问，就是孩子上课不认真；答不对，就是孩子知识没学会。上次接我邻居家的小孩放学，小孩刚出校门就被妈妈拽着问，听见孩子说今天没被点起来，当场脸就沉了，说”你是不是上课总走神，老师才不点你？你看人家隔壁张张，每次都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。” 我在旁边听着都累。 一个班四五十个孩子，一节课40分钟，就算每个问题留五秒的思考时间，点三个学生回答，满打满算一节课能覆盖的学生也就十来个。剩下的人没被点到，太正常了。哪里是老师故意不点你家孩子，是真的点不过来。 对家长来说，与其追着问”有没有被提问”，不如换个问题问：”今天上课有没有哪个问题，你心里有答案但是没好意思举手？” 你会发现，好多孩子其实心里都攒了一堆想法，只是怕说不对，怕被同学笑，才缩在座位上没开口。 对老师来说，也别把”提问覆盖率”当成什么必须完成的考核指标。提问的根本目的，从来不是数清楚这节课点了多少个人，是你提的问题，能不能真的落到不同层次的学生身上：基础弱的孩子，你可以问他”这个字你认识吗？读对了就很棒”；中等水平的孩子，你可以问他”这一段你觉得写的最有感觉的是哪句”；学有余力的孩子，你可以问他”如果换你写这个故事，你会怎么改结尾”。 哪有什么统一的标准答案啊。 上次听完那节数学课，放学的时候看见那个举了三次手的女生，跟同学勾着肩膀走，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橘子，跟同学说”下次我还要举手答”。 其实哪有那么难。 你愿意多等那几秒，愿意在人家说的不完整的时候多接一句，那些本来埋着头的孩子，慢慢就会把露在课本后面的眼睛抬起来。 别总说现在的孩子越来越沉默。 你站在讲台上扫一圈的时候，真的认真等过他们开口吗？